Posted by: 彬彬 | 星期四, 六月 15, 2006

她的故事(2)

她疼爱的女儿或许得到了她的遗传,也并不是一块念书的料,中五以差强人意的成绩毕业后,便踏入社会工作。

女儿的雇主是一个台湾的跨国企业,公司里有不少由总部派遣到本地公干的电子工程师,而女儿也因此认识了一个年纪相差八岁的台湾人。在相恋三年后,公司要调遣男方回总部去,而男方家人也一再地催促,他们便决定结婚,而当时女儿才二十三岁。那个时候她也曾反对过女儿的婚事,并不是她对男方有什么不满,只不过她觉得女儿还年轻,而且也非常不舍得女儿离开自己。

但是,很多时候,年轻人决定了的事,长辈们的意见根本是无关紧要的。

最终,女儿还是嫁了,离开了她。

女儿刚离开的那段日子,她非常地想念,有时夜里也辗转难眠,担心着女儿是否习惯海外的生活,女婿又是否有善待女儿。她女儿似乎也挺想家的,每个星期都会和家里通一次电话,报个平安,说说一些异乡的趣事。

然而,就如许多离家的遊子一样,她女儿致电的次数渐渐地少了,通话的时间也渐渐地短了。毕竟,在安顿下来以后,生活也开始忙碌起来,乡愁自然会慢慢地被淡化。

正当她在为女儿忧心时,真正的暴风雨已在酝酿着。

就在女儿远嫁他乡后的第二年,她的丈夫在一次运动后因心脏无法负荷而暴毙,这突然的噩耗,让她不知所措,犹如生活瞬间失去了重心,随时都会倒下并瓦解。她沉浸于哀伤之中,没有意识到更大的不幸即将降临。

她丈夫的生意虽不是什么大企业,倒也做得有声有色,生前置了些产业,也足以让她舒舒服服地过完下来的人生。可是她万万没想到,丈夫的遗嘱竟是在她过门前立下的,而之后也没有更改过,所有的遗产都留给了三个儿子,她和女儿似乎不存在一般,遗嘱中完全没有提及。更令她痛心疾首的,是那三个所谓儿子的狰狞面目,在她丈夫离去后一表无疑。

她自认过去的二十五年,对那三个儿子已尽心尽力,从没因为他们不是亲生的而亏待他们。当然,女儿出生后,她自然会稍有偏心,但哪个父母不是总会特别偏爱某一个孩子的呢?她也一直以为,三个和她相处了二十五年并称她做妈妈的人,应该早已超越了血缘的界限,把她视作真正的母亲一样。

她错了,而这错误竟会在这么多年后,在她因失去丈夫而伤心欲绝时,才清楚残酷地展现出来。

她的三个儿子告诉她,父亲过世后,她与他们再无瓜葛,这个家再也不欢迎她,因为她不是他们的母亲。

她也不是没有去争取,她到亲戚家里哭闹,希望得到亲戚们的支持。她把女儿叫回来,希望三个儿子能被这同父异母的妹妹劝服。

最后,一切都无济于事。

就这样,她被赶了出去,她一直以为幸福的生活结束了,而等待着她的是孤苦无依的人生。

这些年来,她靠着女儿寄给她的一点生活费,租了一个小房间,过一天是一天地活着。她偶尔会到处收集些纸皮,变卖后得到的一些微不足道的钱,也可以让她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。

一个人的生活是痛苦的,尤其是在享尽了她认为的幸福后,这种生活简直像是地狱般难熬。让她更不堪的是,她的故事,竟然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话。她必须忍耐着人们怜悯的眼光,推着载满纸皮的脚踏车,感受着背后人们指指点点的炙热。

但,这种日子也已过了五年,一千八百多个日子或许没能完全冲淡一个人心中的愤恨,却足于让她接受并面对那残酷的现实。

日子,依然是要过下去的。

她想起了曾听别人说过,一个人在死前,一生会像一部电影般在眼前重现。难道今天便是那一天了?

今天清晨,她想像平时一样起床,才发现自己无法动弹,而身体也感到酥麻疼痛。她没有叫出声来,因为她知道屋里没有人,喊叫也是没有用的。

就这样,她躺在那儿,希望休息一会儿就能好起来。

她想着过去,想着女儿,想着她的一生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。想着想着,只觉得意识渐渐模糊,然后,她便沉沉地睡去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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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esponses

  1. 期待你继续写下去。

  2. burnet, 谢谢你。:)

  3. so sad :{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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